這是一個很特別的班級. 有一群很特別的學生. 而昨天我有這個特別的機會與他們在一起一天.

他們是 "特別教育班級" 的學生

早上. 學生一個一個從黃黃的交通車上下來. 從遠遠的距離之下. 就可以看出他們的不同. 有的人走路走不穩. 有的人走路晃啊晃. 有的人有特別不一樣圓圓的體型 (看得出來不是純粹"胖"而已). 還有好幾個人坐在輪椅裡由大人推進學校. 這些就是在學校四個特殊教育班級中的 6-8 年級學生們. 我今天有幸接觸到兩班的學生. 我是他們今天的語言老師. (啊~ 好跩)

老實說. 我從來沒有接觸過這樣的小孩 (或大人). 當我看見兩個坐在輪椅上的學生被推進教室時. 我對他們說. 我是今天的老師. 向他們用力揮手說 "嗨". 小男生歪著頭裂嘴對我笑. 我知道他看見我了. 只是他無法移動自己. 小女生向我揮手. 揮得很用力. 差點沒把自己彈出椅子. 一邊滴著口水 (對. 滴在自己衣服上) 一邊開心的對我說 "嗨". 差點沒有噴淚啊我!!!!

尤其自己現在懷孕. 不知道我的小孩是男是女. 更不知道是不是四肢健全頭腦清楚. 再想想這些小朋友的父母們期待了許久將他們生出來後. 面對的是一輩子放不下手... 精神和體力上永遠的負擔. 看了好傷心好傷心.

有一個小男生. 一出生就是雙眼全盲. 現在正學著如何拿著長棍子走路. 其實就算是四肢健全的學生們. 每一個都有語言障礙 (也就是剛開始我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講什麼). 每一個的學習能力及智商都比一般人低.

但是!!! 他們是我見過最沒心機. 最乖的中學生!!!

一整天只有三堂課. 第一堂有上等於沒上. 就做一些零碎的小事. 真正上課是從 10:30 開始. 我問他們問題. 他們回答我. 什麼問題呢?

我說: "開車的人我們叫他什麼?"
學生說: "Driver!"
我說: "有一個地方. 所有的飛機都會飛下來停在那裡. 這個地方我們叫它什麼?"
他們說: "Airport!!"
我請兩個學生站到我旁邊. 說: "賈莫很高 (Tall). 喬治很....??"
他們們說: "Short!"

其實. 他們根本不知道這些答案.... 一群 14 歲的學生. 沒有人知道 Tall 的相反字是 Short. 沒有人知道開車的人叫做 Driver. 連乘客叫做 Passanger 都會念成 Messanger.

之後. 他們拿出作業本著色. 我說. 請將所有的在路上跑的 Vehicle 圈起來. 他們圈車子. 機車. 然後把房子也都圈起來了.... 我要他們把另一張圖裡的家俱上綠色. 所有的桌子都上色. 椅子還是白色. 請他們把圖片中的書架也上滿綠色. 基本上.... 他們無法控制手的肌肉. 最後整頁全變成綠色. 完全無法將顏色保持在黑線之間.

下午的課是 6 年級的學生. 他們正在學認顏色. 有一半的學生完全不知道紅色是 Red. 綠色是 Green. 就算知道. 也看不懂字. 他們也正在學當他們聽到 Stand Up 時要站起來. Sit Down 時要坐下. 我敲著桌子問他們這是什麼? 他們得說 This is a desk 而不是說 Desk.

有好多我們大概不到兩歲就已經會的. 他們過了 12 歲還不懂. 沒錯. 對我這種從空中跳傘跑進來鬼混一天的人來說. 教這種學生真是太容易了因為他們同樣的東西大概學一個學期還學不會. 沒有人會怪老師. 但是那些天天與這些學生在一起的老師們呢? 會不會教得很無力很沮喪? 會不會擔心這些學生被自己帶了一年之後還是無法學會與人溝通?

在這些班級裡最偉大的就是那些來幫忙的人. 每堂課都有兩位媽媽 (我發現都不是學生的媽媽. 大多是退休的人. 大概想出來做做事). 幫忙推輪椅. 替身體不便的學生解褲子上廁所. 擦口水. 餵食物. 陪他們著色 (其實都是媽媽們再著色). 她們是有領一點錢的義工. 我認為她們很偉大. 因為我無法想像自己自願去學校為別人的孩子做這些事........

由於學生的動作慢. 需要的時間長. 當特殊教育班級的老師在工作時間上來說真是爽到極點. 一整天. 從 8:45-3:15. 只有三堂課. 每堂課只有一小時. 剩下的時間我可以做自己的事 (後來太無聊了變成坐在椅子上發呆...) 課程的內容也很簡單. 不怕被學生問倒 (連我都能教 Speech 呢~~).



感想:
1. 教特殊班級的小孩需要很多的耐心和愛心. 不能怕吵. 也不能要求大家同時都能雙手放在膝上坐好. 常常有幾個人會突然開口大笑. 或發出很奇怪很大聲的聲音. 或突然敲起桌子. 教他們做些我們認為簡單到不行的事. 他們學不會. 東西拿不穩. 講話不清楚. 老師得一點一點慢慢來. 不怕麻煩. 教完了. 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有沒有學會....

2. 不能怕髒. 我剛開始的時候一直跑去洗手. 因為學生會流口水. 就算那些不流口水的人. 也會沒事把整隻手放到嘴裡去咬啊含的. 然後碰教材. 或跑來拉我的手 (哇哩勒~~). 所有的玩具. 所有的蠟筆. 所有的桌椅. 書本. 老實說我實在不知道我們可以從上面找到多少人的 DNA. 我不碰他們的東西行嗎? 不行. 人家書本掉了. 人卡在輪椅上. 我能不幫忙? 那就太明顯了啦.... 或學生跑來拉我的手. 我能用力甩掉嗎? 不能. 不能做得太明顯. 頂多等一下速速去洗手台從手指頭一路洗到手肘而已. 一方面是沒摸過這麼多口水. 另一方面是在學校病菌比較多. 我不能生病啊~~~~

3. 他們真是我遇過最乖的青少年. 一般來說. 到了這種年紀. 美國中學生高中生實在很難搞. 或是完全搞不定. 該學壞的早就學壞了. 不該學壞的也正在學壞中. 我去過高中的班級. 中學的班級. 小學的班級. 連幼稚園和 Pre-K 的都去過 (美國的幼稚園就是台灣的大班而已. Pre-K 是中小班). 我只能說. 我被幼稚園的小孩耍得團團轉. 騙我的. 想拐我做他們想要的事的. 什麼名堂都有. 只有這些特教的學生最乖. 因為他們沒有機會學壞.



有了這次的經驗之後. 我願意再去這種班級教課. 這種班級的老師很難請假因為沒什麼人願意去代課幫忙. 我自願跳進去幫忙. 星期四又要去帶一班了. 我想我的愛心真的比較多一些吧~ (只要不要叫我替他們把屎把尿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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