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美國 Drifting in the States

我只有阿發一個孩子. 所以總把他當大小孩看待.
"你已經長大了. 你應該...."
"你這麼大了怎麼還不懂勒???"
讓我想起小時候不管我多小. 由於我是三個小孩中的老大. 我爸媽也是這樣對我說話. 我小妹不管多大. 永遠被當小孩子看待. 說話沒份量.
也許因為我總覺得阿發已經很大了. 老是將他往外推. 認為他應該夠勇敢夠獨立.
勇敢我不敢說. 但他真的夠獨立到能夠自己處理許多事.
所以在他兩歲多開始. 我會慫恿他去跟不認識的大人說話.
比如說
在餐廳點菜
問店員廁所在哪裡
告訴店員他想要這個口味的糖. 不是那個口味的糖. 或是問大人有沒有某種口味的糖.
現在進入三歲
他已經很熟練也越來越不怕生
與一群大個好幾歲的小孩在一起
他一點都不輸人家 (媽媽爆跩)
他也許會怕或害羞. 無法在第一時間內馬上與陌生大人對話
但是在 "厚臉皮" 的媽媽的慫恿之下
已經能夠鼓起勇氣與大人問話. 要求東西. 或聊天
怎麼做的?
絕招只有一項. 就是厚臉皮. 並且由媽媽帶頭示範. :D
Step 1
比如說. 小孩想要吃櫃台上免費提供的棒棒糖.
"你可以去問那個阿姨. 就跟她說....."
要先替小孩打草稿. 並且再三重覆演練複習
"Excuse me, can I.....???"
Step 2
帶小孩走近那位阿姨. 但是在五步距離時. 讓小孩自己走去 (其實手拉一拉. 小孩只需要走兩步 =_=)
小孩知道媽媽在身後. 比較不會怕. 還是怕的話. 我會跟他一起走到阿姨腿邊. 然後蹲下. 跟小孩一樣高度. 但是站在他半步後面.
"Excuse me!!"
這聲若小孩叫得不夠大聲. 阿姨聽不見. 就會退縮. 我會說我們一起喊. 喊大聲一點.
當然. 這是唬爛小朋友. 小孩會大聲一點. 我則是在他耳邊 "一點都不大聲" 的正常聲音說 Excuse me. 哈哈.
Step 3
當大人已經聽到小孩的聲音並且回頭之後. 一定會彎下腰問小朋友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忙.
常常... "非常" 常. 小朋友當場忘記自己要講什麼 =__=b
於是我得在旁邊提醒:
"問阿姨你可不可以有一個棒棒糖"
若還是開不了口. 我就直接在他耳邊報台詞. "May I have a lollipop?"
通常小朋友不敢主動說話. 至少也會重覆你的台詞.
然後阿姨就會跟他對話. 讓他得到他要的棒棒糖. 小孩就眉開眼笑了.
Step 4
提醒他 "你拿到糖了. 要跟阿姨說什麼?"
這時小孩心情好. 又因為自己主動開口而得到棒棒糖. 信心當場成長一百倍.
一定會很大聲的說 "Thank you!"
若小孩怎麼練習都不肯也不敢主動開口勒?
辦法1 ---- 走吧! 但是媽媽得忍受小孩哭鬧.
辦法2 ---- 抱著小孩到陌生人面前. 眼睛差不多高度. 媽媽主動說完演練的台詞. 拿到了糖(或任何東西). 然後說這阿姨真好啊~ 快點跟人家說 Thank you. 至少.... Thank you能說吧?? 能夠跟人家說 Hi. Thank you. Bye bye. 就是第一步的開始.
大多的小孩需要點鼓勵和勇氣. 以及不斷地練習. 才有辦法學會主動與人 (大人或小孩) 溝通. 有的小孩天生大方. 也許省了這道手續. 但因為大多的小孩需要. 所以我們常常看見爸爸媽媽教小孩在適當的時候說 "請. 謝謝. 對不起". 不是嗎?
[照片故事]
有天在一個戶外活動的停車場. 有一組 Folk music band 正在準備表演
阿發遠遠看見一個叔叔正在替他的大提琴調音
他問我. "那是 Violin (小提琴) 嗎?" (哇賽~ 小孩你居然知道什麼是 violin. 果然電視教得好哇!)
我說 "我不知道耶!! 因為它好大喔!! 要放在地上才能彈. 不然你去問叔叔那是什麼好不好?"
於是我陪他走過去.....
先跟叔叔說聲 Hi. 然後他真的問叔叔 "Is this a violin?" :)
之後就完全是他和叔叔的對話了.... 媽媽整個在背後淡去.....

阿發在兩三歲的時候開始
出門看見小朋友 (不管年紀大一些小一些) 就會想去找他們玩
但是....
他不知道該如何讓小朋友知道

朋友的孩子已經扶著桌椅行走了好幾個月. 原本大家猜策他應該能夠在一歲生日之前就能夠放膽跨出人生第一步. 小朋友在滿一歲之後沒多久終於放手.
幾個月前我從影片中看見他的腿已經很直很硬. 腳底板也穩穩地踩在地上. 我對朋友說. "妳可以天天試著將他放在離妳三步遠的地方. 刺激他走向妳呀~" 她只簡單地回我一句. "等他準備好了就會走了. 我不想逼他."
又有一次. 與另一位朋友及她的兒子去兒童遊樂場玩. 她的兒子比阿發僅僅小兩個月. 身高跟阿發一樣高. 活動力跟阿發差不多. 常忘了其實他是弟弟. 那天. 阿發在遊樂器材中快速穿梭爬來爬去. 小弟弟卡在某一層. 怎麼爬都爬不上去. 整個人吊在半空中沮喪地大哭. 他與阿發一樣高. 差就差在他不曉得腳該踩哪裡. 該用身體哪個部位施力. 只要點破. 他就能爬到最高點. 於是我走過去. 告訴他可以將腳踩在旁邊的牆上. 將肚子蹬上平台. 正當我努力的解釋和"表演"給他看時. 朋友走過來. 一臉很無所謂的模樣說. 別理他. 爬不上去就別爬. 等他以後研究出怎麼爬這種東西就好了.
我心一驚. 是我囉嗦? 是我太急? 是我太愛教?

Terrible 2 是美國人形容兩歲的孩子們. 這個年紀的小孩. 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小朋友.
他們搞獨立. 愛自主. 強出頭. 卻沒有足夠的常識與能力. 常常自以為好玩的行為. 不但會傷到自己也會傷到別人.
最糟的是大多數這年紀的小孩語言能力不足. 有太多無法表達想法. 最後以哭喊摔打東西來發洩挫折感.
但有意思的是. 許多三四歲小孩的父母對我說. Terrible 2 的進階級是 Terrible 3. 因為兩歲的時候小孩頂多摔打東西. 而三四歲的小孩們已經會對父母還嘴. 一整個不可愛了.
三週前. 托兒所的所長與阿發班上其他小朋友的父母坐下來秘談. 原來是這個班上出現了 "失控" 行為.
這個班上一共有 8 個小孩. 每個小孩都將在三月及四月過兩歲生日. 也就是說. 這個班上有很多的行為改變.
據說. 班上出現了 pusher. hitter. 和 biter. 小朋友一邊玩一邊互相推來推去. 用手或玩具打別的小孩. 甚至咬人. 他們並不是因為生氣或沮喪才這麼做. 他們是玩得太high了才變成如此. 說他們是不喜歡對方? 錯. 他們愛死對方了. 卻不自主地做出傷人的動作.
我在當時得知. 阿發原來就是 "壞小孩' 之一. 他推人. 用手打人. 還對小朋友丟玩具. (開會時是沒有講出哪個小孩做了什麼. 我是私下問出來的)
我們各自回家後. 照學校的教法怎樣教導和糾正這些行為. 但我怎麼做呢? 阿發平常在家裡並不會推打我. 跟其它的小朋友在一起也玩得很好. 並且老是被人家推打或搶走玩具而大哭的人.
三天兩頭與我們見面的媽媽們也覺得很驚訝. 我們五個小孩一向玩得很好啊~ 也沒見過阿發對誰出手過. 並且大家都笑說他在我面前裝乖. 我們都沒見過他使壞的一面.
終於有一天. 三個小孩在一起玩. 玩得正和樂的時候. 阿發與一個小男生擦身而過的同時. 居然 "頭也不回. 腳也不停地身手巴了人家一巴掌" 然後繼續往前走. 剛才的動作就像沒發生似的. 正巧我剛好要找他. 被我逮到了這一幕. 雖然並不是很重的一個巴掌. 但那個小男生站在原地. 愣了五秒才開始擠出一個哭聲. 我馬上衝過去把他抱住. 轉身狠狠地指著阿發說 "你幹麻打他? 你完蛋了!" 被我抓回來打屁股打手. 但阿發一臉空洞像是完全不知道我為什麼不高興. 我跟他說Corbin被打. 痛痛在哭. 要他去抱抱一下. 阿發馬上露出很擔心的皺眉表情走過去抱抱呼呼他. 小朋友的"無淚哭聲"也就停了. 兩人繼續到一旁去玩.
三週後的今天. 我正獨自在外辦事買東西時. 接到了通電話. 對方說阿發今天在學校實在表現得太誇張. 已經開始傷到別的小孩. 要我早點去把他接走.
哇哩勒!!
到場後. 老師牽阿發到大廳找我. 阿發一直搖頭說 No. 因為他不想離開. 他想跟他的小朋友們玩. 看得我真是不知道該對他說什麼. 想玩. 為什麼要打小朋友? 老師說他今天整個不聽話. 甚至拿起好大一台玩具往另一個小朋友砸去. 講不聽. 勸不動. 罰time-out. 還是沒用.
我問阿發:
"你今天有沒有打小朋友? 有沒有讓小朋友痛痛? 要不要去找小朋友玩? 不能去! 因為小朋友痛痛在哭了!"
他告訴我它愛小朋友. 想跟小朋友玩. 但看他的表情.... 像是忘了自己有對小朋友出手. 也忘了為什麼小朋友痛痛. 又像是很傷心真的很想回去教室玩.
帶阿發離開的路上. 我心想. 也許他該被別的小孩打或用玩具砸過. 才會記得這些是不應該的行為.

人對自己矛盾. 對孩子也矛盾. 想要"這樣". 卻又不確定"那樣"是不是比較好.
這陣子. 我們發現阿發說的英文字越來越多. 中文字不但沒有增加. 還有日漸減少的趨勢.  以前說 "狗狗". 現在說 "Dog". 以前說 "貓貓". 現在說 "Cat". 中文句子還沒有成形. 卻已經有好幾個英文句子.
醫生. 書本. 朋友們. 大家都告訴我. 小孩子對語言的吸收能力好. 趁現在多給他中文環境. 將來會慢慢學起來. 或是未將來再學中文時定下好基礎.
同時. 我也有網友說. 她當初沒有特別灌她的孩子們中文. 讓他們以英文為主的長大. 以中文為輔. 因為在美國的學校也有升學壓力. 她不希望孩子的語言和閱讀能力落後. 話雖如此. 週末她還是很努力的送孩子們去中文學校學中文. 平時在家也會幫忙他們復習和練習中文.

兒子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旁邊同年紀的小男生抓著兒子的袖子. 坐在地上茫然地看著我. 小男生的媽媽衝過去把她兒子的手拉開. 緊著地檢查我兒子有沒有受傷. 很不高興地問她兒子到底對阿發做了什麼. 還一直對我道歉. 我坐在15呎外的椅子上悠哉地喝飲料吃點心. 滿口食物地回頭揮揮手對兒子說 "哎呀沒事沒事~ 站起來就好了."
我就是那個袖手旁觀的媽媽. 我那 16 個月大的兒子也知道媽媽只會在情況糟糕的時刻才會伸出援手.
基本上. 我不是個會馬上衝去抱兒子的媽媽. 我不是為了要學做個很酷的娘. 也不是一個裝狠心想要教小孩獨立的媽. 說難聽一點. 會這樣袖手旁觀是因為我懶. 懶得每次有什麼大小事就要站起來飛奔過去秀秀小人兒. 懶得在那裡管東管西. 我能有一分鐘安心坐下的時間. 我絕對不會浪費它.

我盡量提醒自己盡量不要對孩子說 No. 雖然它比較容易說出口. 在情急的時候可以省時省力的大聲說 No 阻止小孩的下一步動作. 但這就像放羊的孩子一樣. 喊太多次 "狼來了". 小孩不會甩你. 並且會學會對你說 No.
現在阿發很皮蛋. 很欠打欠罵. 我也是逞快而常常對他說 No No. 只好自己提醒自己盡量少這樣說.
=騙小孩法=
我在廚房時. 阿發也很愛跑進來. 雖然大多的櫃子都被我上了兒童安全鎖. 但總有幾個例外. 小孩子很厲害. 就是會發現那幾個沒上鎖的櫃子. 喜歡打開來翻東西玩.

鄰居美國媽媽有個七歲的女兒. 長得瘦瘦高高. 非常機靈. 常讓人忘了她才七歲.
美國媽媽曾經是位私立學校的校長. 學位和專長是兒童的早期發展 (Early Childhood Develpment). 講到孩子的成長和教育. 她可以頭頭是道說個不停.
從她說話的口氣和用詞. 可以聽得出來她是一個受過高等教育. 非常有想法和內涵的女人.
那天. 她的一句話. 讓我了解為什麼她的女兒這麼聰慧又有教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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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那天我帶著阿發到她家. 我和美國媽媽在聊天. 女兒和阿發在地上玩玩具.
美國妹妹非常喜歡阿發的蘇菲長頸鹿固齒器 (請見 "選固齒器的心路歷程" 一文). 牠長得又可愛. 又軟. 壓一壓還會有聲音. 於是她玩到忘情. 一直壓. 一直壓. 長頸鹿不斷地發出 "嘰嘰嘰嘰" 的尖銳聲.
美國媽媽每半分鐘就得轉頭對她女兒說. "小聲一點. 我們在講話."
但是妹妹三秒後要開始壓啊壓. 整個客廳就是那尖銳的聲音.
美國媽媽從沒有叫她 STOP 停止玩長頸鹿. 總是和顏悅色的要她不要一直猛按.
後來美國妹玩得太 high. 美國媽媽整個臉垮下來. 很嚴肅的又對她說了幾次. 要她不要一直壓一直壓. 因為大人在談話.
最後一次. 她停下來. 皺眉頭的對美國妹說. "夠了. 我們在談話. 你不可以一直在旁邊製造噪音."
結果美國妹抱著長頸鹿. 笑瞇瞇很小聲的說. "那我可以帶牠到我的房間去玩嗎?"
美國媽媽的表情一變. 我以為她要開罵了. 沒想到她居然在半秒之間臉色再次一變. 張大了眼和嘴. 笑著對她女兒說. "妳是真的很愛這麼玩具對不對? 妳想要帶到房間裡擠壓牠對不對?"
美國妹不好意思的點點頭. 她媽媽摸著她的頭. 讓她進房間玩.
這時. 嚇到的是我.......
如果我是她. 我才不會這樣勒! 我大概早就不准她玩. 並且把玩具沒收. 把她趕回房間去自己玩自己的. 我親眼看見美國媽媽差點變臉發火. 但又在半秒內整個表情轉變.
在這半秒之間. 她頭腦裡想的是什麼? 也許她自己知道即將要開罵了. 但馬上能轉一個彎. 讓女兒繼續玩.... 到不會吵到我們的地方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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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對小孩子有耐心. 我們自己對大人都沒什麼耐心. 要如何對 high 過頭的小孩有耐心?
別說對小孩子口吐蓮花. 鼓勵多於責罵. 我們自己對大人都無法口吐蓮花. 又能對孩子有多少的包容?
很多時候我們自己求方便. 大可直接把玩具沒收. 把小孩趕走. 自己留個清靜又能達到 "處罰小孩" 的功能. 但這位媽媽在那半秒中決定要轉個彎處理這件事而不是求自己方便而打發女兒. 真的讓我大開眼界.
道理. 我懂. 更會說. 但是在我眼前發生的事. 就只是那半秒. 就讓我像被雷打中似的. 久久無法忘懷.

我在台灣長大. 有機會在美國的學校接觸幼稚園一路到高中的學生們. "美國孩子" 系列文章是趁我還沒忘記我的經驗之前快快記下. 與大家分享也讓自己記得將來要把兒子教育好.
靠自己
記得小學二三年級的時候. 學校總是出一個很高難度的作業: 做燈籠
每個人拿到好幾根的長竹條. 好多張玻璃紙. 要小朋友們提燈籠到學校 "繳作品"

由於我在美國不是全職老師. 所以有機會接觸到不同年齡. 不同等級. 不同環境和不同課堂上的美國小孩們. 接下來的幾篇 "美國孩子" 系列. 是想趁我還沒有忘記之前. 把我在美國學校裡的經驗記下來.
第一次在美國接觸到學生. 是八年前在中文學校教中文. 那年. 班上的小朋友年紀最小的是五歲. 最大的是小學三年級. 他們的父母(或其中一人)是台灣華僑. 小朋友們則是被爸媽逼去學中文的小華裔. (偷笑)
我一直沒忘記在上課的第一天. 我問了大家一個中文問題. 全班十多個小朋友在我還沒把問題問完之前. 很用力的舉起短短的手. 很大聲的喊著 "me me me!!!" (我我我!!!) 哇賽~ 這些小孩這麼厲害喔? 馬上叫了一個小男生回答. 小男生突然面有難色. 羞澀的笑著很尷尬的說 "我不會".
之後我又點了幾個小朋友. 每個人都一樣. 舉手很容易. 回答很難. 不是說 "我不會". 就是那壺不開提那壺的亂猜答案.